“各位，咱们先不提如何杀虚界人。我且问问你们，你们此生，可否踩死过一只蚂蚁？”何墨环顾之后，问了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。
    仙界虽然异于凡间，但归根结底，那都是蛮荒被仙人改造成与凡间相似的世界，因而也有许多诸如蚂蚁飞虫之类的小昆虫在此间存活，不过它们比之凡间的亲戚，各方面来说都要强韧许多，毕竟是经过了灵气的滋润。
    面对何墨的这个提问，很多年少的仙人都给出了自己的回答，大多都是肯定的，除此之外，还有从来没注意过这种小事的人。
    “老师，就比如说外面的广场上，不时就有细小蚂蚁爬过，我们走跑过去，哪里注意得到埃”
    便是如此了，何墨点点头说道：“对，所以无形之中，大家都曾经伤害过某个生物的生命，之所以，很多人对杀一只蚂蚁没什么负罪感，那是因为，蚂蚁的挣扎在大家看来都是微不足道的。更可以说，蚂蚁的命运对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来说，都是毫无价值。”
    “老师说的有道理，就是那个本体是蚂蚁的疾木大仙，也不曾对自己昔日的同类有过多垂青。”当即就有调皮的学生试图说些俏皮话。
    何墨确实没想到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，竟然还真有得天独厚者，能从一只蚂蚁修炼到仙界的大仙，看来万物皆有灵，还是有些道理。
    话题继续，何墨又问道：“你们可曾杀过鸡？嗯就是那种你们在咱们这边书院餐厅吃过的，乌顶鸡，或者说，任何一种仙鹤，有过吗？”
    与先前不同，现在应者就寥寥了，只有一个人颤颤巍巍举起手来：“我杀过，第一次杀的时候，确实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一刀斩下去，结果没弄死，那家伙拖着半边脖子，在整片院子里到处奔跑，一地鸡血埃”
    何墨点头示意那人继续说下去，那名男同学看样子年龄不算小了，但是回忆起来当时那幕，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表情挂在脸上，说不上是后悔，还是别的。
    “嗯，大家可能不太了解，乌顶鸡这种东西，平时吃惯了仙草，一旦发狂奔跑起来，那速度一般人还真追不上。关键是那家伙还一直咕咕乱叫，可惨了，弄得我别说食欲，我都害怕起它来啦。”男同学心有戚戚然。
    他身旁那明显是一同来上课的少女当时捂嘴惊呼道：“小强，难道说，我以前在你家看过的那只脖子有点歪的宠物鸡，就是它了？”
    “没错，那之后我是没敢继续下手了，谁知道它生命力还真是顽强，就这样在我家活了下来，不过从那之后，对我基本就没什么好脸色咯。”小强故作轻松的笑了笑，但是当年那个经历，显然给他留下了难以忘怀的仙生经历。
    何墨点点头：“这不过是一只鸡而已，它会惨叫，会求救，会痛苦，会挣扎，会不顾一切的狂奔，只求一个生的机会。你们再联想一下虚界人呢？如果他们能跟你说同样的话，他们说不定会诅咒你，辱骂你，但生命到了最后，或许会乞求你，他们也有七情六欲，也会哭泣……”
    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。
    一直到，那位小强的同桌少女举手提问：“老师，您的意思是，我们应该同情他们吗？”
    “同情？”何墨重复了这个词汇，他望向窗外，隔壁教室之中，正在认真授课的魅魔萨格拉，她现在似乎很享受现在的日子，想必，如果有可能的话，她宁可永远不要回到那个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主神乐园，尽管，在那里她相对自由。
    何墨伸出食指摇晃了一下：“你可以同情你的朋友，但是，如果他们是你的敌人，同情这种情绪，会第一个害死你。现在我们看到的虚界人，大多与仙界之中的你们没有什么祖上的血海深仇，但你们的父辈不同，他们恨那些虚界人到刻骨铭心。双方仇恨的消弭，需要很长一段时间，但在那之前，你们可曾想过，最初这场战争的起因是什么？”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。
    “难道不是当初他们大举入侵，夺走我们的世界与大股灵气，并且还大开杀戒的缘故吗？”陈年旧事这些还是少年的仙人都不太清楚，他们只能说出事情的大概。
    但何墨不这么认为，他觉得，历史的真相一定被掩盖了什么，真实的过去已经不为大多数所知道。
    以他目前看到的情况来说，虚界人从来都是鱼龙混杂的，既有托尔那样人畜无害的小龙人，那家伙分明凭借自己的实力，可以取得不少点数，可她并不愿意，也有最初的时候，何墨在大草原上遇到的，谋害了安大少的亡灵法师，那个怪物简直就是邪恶的化身，从他身上只能看到偏执到极点的残酷。
    “其实，两个月之前，我去到南极洲……”
    忽然，教室之中，所有的学生们只能看到何墨嘴巴一开一合，然而却没有任何声音从他的声带鼓噪出来，那就好像何墨突然上演了一处默片，说不出去的滑稽与好笑。
    于是大家起初都因为这无来由的一幕略微吃惊，之后不知道谁带起了头，哄笑开来。
    何墨很是疑惑，明明这么严肃的事情，为什么那些学生听了之后，竟然会发笑呢?
    难道说，是他自己闹出了什么笑话吗，何墨刚有这样的疑问，然后他就看见在所有学生之中，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。
    他与其他学生一起发笑，好像已经融入了群体，但何墨知道，一切的变化都源自于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众人之中，却没有引起任何异动的少年。
    那正是玉帝褪去皇袍之后的少年模样。
    真是好久不见了，何墨原本以为，从凡间回来之后，玉帝不会再见到他，没想到今日玉帝竟然又来这紫青书院微服私访了。
    于是何墨明白，自己说的那些话，也只有这位天庭至尊听到了，所以他很惶恐。